作家可以不跟書合照嗎?
Hami 書城.2026/06/1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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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學內容的視覺建構


◎ 吳浩瑋 文.圖片提供

吳浩瑋
2001。現職藝文媒體編輯。


▲楊莉敏專訪主視覺。(BIOS monthly 提供/郭俊佑插畫)

看到雜誌上作家拿著自己的書正對鏡頭的照片,還是難免尷尬:怎麼就不會有人想到要請歌手拿著自己的專輯拍專訪照呢?

我知道這般類比不太公平,相比專輯等實體印刷品,音樂創作者的完成式在於演出,是當他們站在臺上拿起麥克風或刷弦的那一刻。但書之於作家不一樣,情感的出示與修辭的表演都在文字裡達成了,印刷成書,通常是這場創造的最後一道工序。

書能輕易地召喚出「這個人是作家」的印象。讓作家帶著新書被拍是合理也見效的選擇:書太好攜帶了,在哪裡出現都能自圓其說;對不常面對鏡頭的受訪者來說,拿書的動作也正好填補了被拍時不知道要幹嘛的空白。

只是背後那股尷尬,大概就像看到有個人在路上大聲疾呼,來看看我,我是作家喔。我當然知道你是。一整個版面從題眉、標題與內文不就擺明了你是作家嗎?我會翻開這本雜誌不就是為了來讀一篇作家專訪嗎?

視覺結構的施力打在了我最不需要重複獲取的資訊上。退一步來說,就算是把書放在旁邊桌上或讓受訪者捧著讀都不至於那麼尷尬,但若是他拿著自己的書正對鏡頭,其構圖總先令人想起警匪片裡嫌疑人被逮捕時的mug shot,手上是標記姓名與編號的黑色名牌。

但會不會真的就是名牌呢?在臺灣,寫作者的臉經常是消隱的。

消隱的臉

能想到的原因叢生:跟寫作缺乏或不被期待具備表演性有關,跟產業整體資源匱乏有關,也不排除與寫作者大多生性閉思有關——寫作者往往被認得了名字、認得了風格,卻未必能被認得臉。這樣的原廠設定,卻與普遍臺灣藝文媒體引介作家的方式有了微妙的錯位:當作家被安排走進鏡頭,如果不把一本書放在他手上,你不知道還能怎麼展示他。

單一的選擇來自慣性,慣性的因襲是為了以最小的人力與時間成本換取最高的效益。然而在資源有限的產業裡,能繞過慣性、甚至與慣性周旋,已經是充分的幸運,因此「作家可以不跟自己的書合照嗎?」勢必只能是一個求諸己的問題,否則太像刁難。

我會形容我所任職的BIOS monthly 是一間還算有餘裕的媒體,因為生於網路,沒有紙本版面、周期限制與銷量壓力,能自由地為題目選配合適的量體與形式,但這也代表我們在採訪這件事上沒有公版,每一篇專訪的企劃與視覺建構都是從頭來過。